01
甲乙十六首
一人分作兩聲的唱和集：甲多詳序，乙前五首無題。十六首並繫於二〇二六年六月九日；另附七月一日集外一首。附自撰箋註，備索。
甲乙十六首
甲一《臨江仙 · 與同硯燈下夜坐，侵曉方別》
幾度深宵同默坐，孤燈紅淚垂遲。
一秋心緒有誰知。
啓窗星欲墜，光落兩人衣。
不語各含無限思，而今惟道相期。
夜闌暗忘漏聲移。
慵來還指日，明日又今時。
乙一《無題 · 臨江仙》
虛廊月好人初定，同攜花徑遲遲。
燈前笑語兩無疑。
舊衾隨手與，今日不須知。
客散非因誰獨在，他人皆自相依。
席旁偶坐共相棲。
漏殘晨露上，風過落花時。
甲二《臨江仙 · 醉後扶靨登樓，夤夜同倚，人問不避》
沈醉曾扶相並倚，登樓未肯人知。
今宵燈影漸迷離。
漏殘催曙色，猶帶靨邊緋。
同擁寒衾還細話，當筵曾許心期。
醒來可認醉中辭？
朝霞渾未記，宿霧已盈墀。
乙二《無題 · 踏莎行》
一室香温，兩痕影並。
笑聲沉入簾間暝。
隔簾燈色欲先寒，有人暗處衣光冷。
欲喚還休，歡猶未省。
分明一水無舟艇。
殘灰散盡各歸時，餘釭獨照空庭靜。
乙三《無題 · 臨江仙》
燭暗蛩寒簾影瘦，殘酲猶帶微温。
筆停紙澀墨先吞。
未緘還自疊，一折一重門。
不是東風先折取，恐花為我辭根。
新痕舊鑰莫輕論。
相逢原是客，客受主家恩。
乙四《無題 · 渡江雲》
清銅新樣齒，欲封還止，殘熱指間彈。
忽燈前小影，緘淺香微，半晌已潸然。
綢繆一晌，轉覺是、別處温言。
空鑄得、舊模新鑰，紋疊總相沿。
更闌。
啼痕自拭，燭燼重挑，奈宵長箋短。
謄復塗、深言怕誤，淺字偏安。
明朝銅色經他手，便認作、一諾窮年。
燈滅後、丁寧只是加餐。
乙五《無題 · 十六字令》
銅。鑰齒新裁付掌中。天寒了，加飯且從容。
甲三《鷓鴣天 · 卿贈鑰，附書數字，燈下展讀》
鑰齒新裁心自珍，提毫未寫已逡巡。
拆來只有三行字，半晌綢繆一晌嗔。
星欲墜，露初勻。
當時未敢喚真真。
案前字暖春封淺，猶有殘香繞指温。
甲四，憶甲一《臨江仙 · 曩與同硯默坐數夕，別後音塵寖薄，久乃自定》
曾共虛廊默坐，當時只道尋常。
孤燈紅淚共商量。
不知秋已半，但覺夜初長。
別後音書都杳，逢人怕説西窗。
偶因殘夢溯流光。
思忘還入枕，避跡反成雙。
甲五，憶甲二《臨江仙 · 記醉後扶靨登樓，夤夜人問，始無避焉》
曾倚微醺乘月，並肩同倚更闌。
當筵人問不曾瞞。
雪泥誰去早，此後各風煙。
別處星辰未改，人間幾換流年。
舊潮猶帶醉時顏。
思忘成此闋，相對鬢先斑。
甲六，憶甲三《鷓鴣天 · 篋中故鑰銅花滿眼，追念往還書字，悵然有作》
小鑰經年鏽暗生，故箋翻罷眼猶明。
當時避卻鴛鴦字，卻把鴛鴦寫幾層。
窗月冷，鬢霜驚。
如今畫裏喚誰名。
相看似隔前生事，齧盡痴根草又青。
甲七《臨江仙 · 分蕙寄某，憶昔贈蘭蓀時，惘然有作》
手分舊蕙移新種，如今可記春温。
當初玉指贈蘭蓀。
不知根已定，空自換苔痕。
別後西窗青幾度，也應灌溉朝昏。
爾來各自長年輪。
偶然風過處，依約暗香聞。
乙六《得某所寄》
故盆移蕙草，幾度誤春痕。
鄰圃分新種，行人折故根。
窗虛留寸土，門掩各朝昏。
別後遷新邑，經年異故園。
囊空行愈遠，塵積逐年增。
盆碎無遺瓦，殘根失所憑。
君書今日至，手尚帶春泥。
稚女描新帖，盆花落漸稀。
虛廊月正好，燈下話綢繆。
窗前蕙草綠，檐外晨露稠。
更殘人未散，深意眼中收。
君書千里至，字字是舊秋。
展卷心先遠，擱筆無可酬。
非是無一字，風過落花休。
掩卷天將暮，稚女索殘詩。
舊盆花事盡，春至又生枝。
澆水成前事，素心終不移。
君舟向滄海，我亦有天涯。
甲八《夜聞舊曲》
當時窗下別，今作檐前雨。
怕聽舊時曲，聲聲催天曙。
餘音不肯絕，繞作迴腸縷。
一燈寒在壁，照壁如照汝。
昔我今何在，孤影各茫然。
推窗山似海，萬古一微弦。
此聲殊未已，人世不知年。
側耳疑相答，餘音何處傳。
乙七《忘川 · 檢篋得舊稿，不復攜，悉以寄某，並題》
燈下讀舊詞，夜深方得眠。
當時渾不異，往事付流年。
我又移新處，君猶理舊篇。
小兒催入夢，蕙草立窗前。
莫攀檐前柳，莫數落花天。
忘川人自渡，各自有歸邊。
甲九《鷓鴣天 · 得某所寄舊稿，燈下讀竟，與篋中所存合編，第其甲乙。裝成，客至輒出以相示，題其尾》
兩疊殘箋一夜看，當時燈影共成篇。
親將一線縫卿我，留得鴛鴦傍脊眠。
茶屢冷，燭頻殘。
尊前話到漏聲闌。
每逢座上人微哂，指點卿行在我邊。
集外 · 甲十《中呂 · 山坡羊 · 又過舊廬》
風迎面，人立此，
鼻尖一動魂先至。
認不真，卻認真，
繞來繞去街角立。
廿年風霜渾不記，
這點子氣味偏惦記。
遲，是誤了；
歸，也是誤了。
02
二〇二六年九月九日 · 二首
另成一組，不屬《甲乙十六首》。
《鷓鴣天 · 連夕燈下試筆，未竟》
幾夕簾前共剪燈，平生話到又三更。
從頭説盡還存半，且任宵深硯自凝。
言漸杳，露初零。獨餘一語未分明。
頻頻蘸得毫端黑，墨至濃時偏不成。
二〇二六年九月九日
《臨江仙》
簾影幾宵長共話，露痕初濕闌干。
言猶未了息先安。
夢深渾不覺，月上夜將殘。
他日重簾垂到地，垂來一似從前。
手臨燈畔數迴旋。
明朝風或緊，窗且掩周全。
二〇二六年九月九日